一千兩百位科學家在北京開會，然後呢：《北京科學宣言》約束不了誰，但定調了什麼

10月19日，2026年國際科學理事會（ISC）中期會員大會暨北京科學對話在北京開幕。來自88個國家和地區、1230餘名中外科技界代表與會，開幕式上發布了《北京科學宣言》，倡議圍繞科學作為全球公共產品、負責任人工智慧、科學與社會信任等議題，形成面向2030年後全球科學發展的共同主張。

這場會議由國際科學理事會主辦，中國科協、中國科學院、中國社會科學院、北京市人民政府共同舉辦，主題定為「複雜世界中的科學，科學共創美好未來」。會議本身是排定的學術治理活動，宣言的發布才是外界關注的新聞點。

宣言說了什麼

國際科學理事會副主席、中國科學院院士朱永官在開幕式介紹宣言內容。文件強調開放、包容、合作與相互尊重是科學進步的重要基礎，呼籲國際社會共同維護開放、包容與合作的全球科學體系，並提出三個方向：以負責任的人工智慧應對全球挑戰，以信任和參與加強科學與社會的聯繫，共同建設公平包容、服務人類與地球、為社會所信任、為政策提供支撐的全球科學體系。

主旨報告環節的講者陣容也值得記一筆：ISC 執行長阿裏科主持，候任主席戴克赫拉夫作引導發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前總幹事博科娃、2011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施密特、中國科學院院士潘建偉等人先後報告。開幕式另以影片形式發布五項涵蓋可持續發展、科技考古、科技期刊、基礎研究等領域的科研成果。

一份宣言的實際力道

宣言這種文件，性質接近社區住戶大會通過的共同公約：沒有罰則、不能強制執行，但它把「大家同意什麼」白紙黑字寫下來，之後誰要違背，就得付出名聲上的成本。國際科學理事會是全球最大的跨學科科學組織之一，它中期會議的輸出，通常會成為各國科學資助機構、期刊與大學在談「開放科學」「科學外交」時的引用基準。

換句話說，宣言的效力不在文件本身，而在於它被誰拿去用。當某個國家的研究資助計畫開始把「負責任 AI」寫進徵案指南，當期刊編輯政策引用「開放與包容的全球科學體系」作為理由，這份文本就開始產生實際影響。

「面向2030年後」這個時間錨點也有講究。2030年是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的到期年，科學界近年的議程設定大量圍繞這個年份展開。與中國七部門先前把固態電池規模化目標直接寫進2030年死線的電池產業政策相比，科學宣言的時間表是方向性的，沒有配套資金與量化指標，兩者是不同量級的政策工具。

為何選在北京，為何是現在

主辦方名單本身就釋放了訊號。國際科學理事會的地區活動落在哪個城市，通常反映該地主辦機構在全球科學治理網絡中的位置，這次由中國科協、兩院與北京市政府共同承辦，配合「全球科學智慧發展聯盟」等近期在北京發起的倡議，可以看出中國科研機構正積極承接多邊科學對話的場域角色。

背景是全球科學合作正處於緊繃狀態。研究經費、人才流動與大型科研基礎設施的合作，近年持續受地緣政治牽動，就連 IMF 在談中美經貿共識時，也不忘同時警告技術紅利分配不均對低收入國家的衝擊。在這個脈絡下，一份強調「開放、包容、合作」的宣言，讀起來既像共識，也像對某些趨勢的回應。

一般人該看什麼

對不在學界的一般讀者，這份文件有兩個實際的觀察點。

一是「負責任人工智慧」被放進全球科學治理的主軸。宣言把 AI 從技術議題拉高為科學共同體的治理議題，後續值得留意各國科學基金會與國際組織是否跟進，把 AI 治理原則寫進研究倫理規範與跨國合作協議。

二是「科學與社會信任」這個議題的排序。當疫苗猶豫、氣候質疑等現象在各國同步升溫，科學界把信任修復列為與科研本身同等的優先事項，這會影響未來幾年科普經費、公眾參與機制的設計方向。

宣言不會改變任何人的明天。但當下一份國際科研合作協議、下一輪資助計畫指南開始出現「開放」「負責任」「信任」這些字眼時，源頭多半可以追溯到這類文件。看懂它的力道與限制，比記住它的名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