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8日上午,江蘇蘇州常熟市人民法院對三歲女童彤彤(化名)遇害案一審宣判,被告人邱某以故意殺死罪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決由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宣判後,彤彤的父親尹先生向媒體表示不滿意判決結果,準備上訴。
清晨一小時裡發生了什麼
判決書還原了2025年8月23日清晨的過程。當天清晨5時34分,尹先生外出上班。法院查明,邱某隨後在房間內因彤彤哭鬧,先後用手、黑色塑膠袋長時間、多次捂壓彤彤口鼻,致其機械性窒息死亡。邱某歸案後供稱,當天她因懷孕身體不適整夜未眠,彤彤哭鬧要求抱睡,多次制止無效後情緒失控,其間彤彤掙扎時她曾短暫鬆手,又因孩子繼續哭鬧而再次捂壓並用力按住,直至孩子停止動彈。發現彤彤失去意識後,她實施心肺復甦及人工呼吸,並叫人一同送醫。
司法鑑定意見書顯示,彤彤被發現時全身包裹被子、口鼻部覆有一個快遞塑膠袋,屍檢記錄其顏面部及口脣發紺、口腔黏膜多處破損伴點狀出血,鑑定意見為符合口鼻部遭受鈍性外力作用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為什麼是無期徒刑,而不是死刑
這個案件量刑上最關鍵的一行,是判決書裡的一句話:案發時邱某係懷孕婦女,依照刑法規定不適用死刑。
中國刑法第四十九條規定,犯罪時不滿十八歲的人和審判時懷孕的婦女,不適用死刑。這條規定的邏輯,可以類比為法律替量刑畫了一條絕對的天花板:無論罪行多嚴重,只要被告落入這個身分類別,死刑就從選項中拿掉,法院只能往下量刑。對故意殺人這種法定刑包含死刑的罪名來說,拿掉死刑之後,排在最前面的重刑就是無期徒刑。換句話說,本案的無期徒刑,接近這個身分類別下的最重量刑。
值得注意的時間點是,判決書顯示邱某在案發後的2025年10月與11月先後做超音波檢查,並於2026年4月生育。也就是說,「審判時懷孕」這個身分貫穿了整個訴訟過程,量刑天花板從一開始就成立。
家屬的上訴理由:無期徒刑之後的減刑問題
尹先生對判決不滿的核心,不是罪名,而是無期徒刑之後的路。他向澎湃新聞表示,「無期徒刑之後仍可能減刑」,並問「我閨女這一條命就是十幾年嗎」。
這個疑問指向的是中國刑罰執行制度的現實:無期徒刑在實務上並非關到死。依照刑法與相關減刑假釋規定,被判無期徒刑的受刑人,服刑滿一定年限後可以獲得減刑,減為有期徒刑後再依一般規則處理。對被害人家屬而言,這意味著「無期徒刑」四個字與「實際關多久」之間存在落差,而這個落差正是許多重大刑案家屬難以接受判決的原因。尹先生另表示,不要求任何民事賠償,也未收到對方的道歉。
上訴能否改變結果,要看二審審查的範圍。就本案而言,孕婦不適用死刑是法律的強制規定,不是法官裁量出來的結論,這條上限不會因上訴而改變;家屬若主張量刑過輕,能爭取的空間主要在於事實認定與量刑情節的評價。
案發前的裂痕,與證詞裡的兩種邱某
判決書裡的證人證言,勾勒出案發前這個家庭的緊張狀態。邱某供稱,2025年5月起她發現尹先生在外地嫖娼,感情出現裂痕;7月15日兩人曾相互辱罷、打臉部並報警調解。她認為尹先生對她沒有感情,只是利用她照看孩子,失望情緒逐漸累積。
親屬證言對邱某照顧彤彤的表現說法不一。她的堂姐與朋友稱她對孩子總體尚可、未見打罵;堂嫂與姪女則提到孩子不聽話時她會發脾氣。彤彤的祖父母輩證言則說,孩子對邱某有懼怕,邱某會動手。案發前十餘天的室內監控還顯示,邱某曾在客廳掌摑彤彤臉部,尹先生則有用腳踹彤彤胸部的行為。
尹先生的證言另稱,兩人爭執時,邱某曾多次用手緊捂彤彤口鼻致其呼吸困難。這個細節意味著,捂壓口鼻在案發前並非首次出現。
判決書還記載,案發後邱某手機瀏覽器中出現多條關於屍檢的搜尋紀錄,包括「屍檢可以查出死因嗎」「屍檢能檢驗出死者生前情緒激動嗎」等。她的遠親證稱,案發當天下午曾接到她諮詢「小孩走了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並說孩子是用塑膠袋套頭窒息而死。
所以呢
這個案件對一般讀者的意義,可以收斂在兩件事上。第一,法律為特定身分設下的量刑上限是強制性的,社會對個案的憤怒改變不了這條規則,能討論的是規則本身要不要維持,那是立法層面的辯題。第二,家屬上訴爭的其實是減刑制度的正當性與透明度,「無期徒刑等於關十幾年」的落差,是制度設計留給被害人家屬的長期疑問,也是這類案件在判決之後仍會被持續討論的原因。
至於案發前的監控、證詞與長期照顧中的衝突紀錄,則提醒了另一件事:把孩子長期交由感情關係不穩定的伴侶照顧,風險往往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在裂痕累積的過程中一次次露出訊號。尹先生已表示將提起上訴,二審結果有待後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