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一年半後,杜特爾特第一次走進海牙法庭:這場審判真正的爭點,是他還記得多少
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遭國際刑事法院羈押一年半後首次公開出庭,這篇文章從審判可行性與菲律賓國內政治結構,分析這場世紀審判的變數。
2026年9月16日,位於荷蘭海牙的國際刑事法院(ICC)舉行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案的審判前預備會。這是他在2025年3月於馬尼拉被捕、引渡至海牙以來,第一次以實體方式公開出庭。畫面傳回亞洲,各家媒體不約而同聚焦在同一件事上:這位曾經以強人姿態主宰菲律賓政壇的老人,面容明顯消瘦,眉毛與鬍子已經花白。
與上次僅以視訊方式現身的庭審相比,這次的身體變化清楚可見。據BBC報導,正式審判定於11月30日開始。庭審結束後,杜特爾特在社交平臺發文寫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國家。」帖文配上他的照片,以及英國詩人William Ernest Henley的詩作《Invictus》(不屈)。
為何「能不能受審」比「有沒有犯罪」先上桌
這起案件的法律程序走到今天,最先要解決的問題反而未必是罪名本身。杜特爾特面臨的危害人類罪指控,與他擔任菲律賓總統及更早之前任納卯市(Davao)市長期間的掃毒行動有關。他本人否認所有指控。
程序上真正的關卡,是他的精神狀態。
他的辯護律師海恩斯(Nicholas Kaufman以外的另一位代表)此前表示,杜特爾特患有嚴重的「記憶障礙」,已無法與法律團隊正常交流。BBC並援引此前法新社的報導稱,律師發現杜特爾特以為自己生活在2007年或2008年,也無法回憶起川普的名字。辯方主張,這種健康狀況將使他無法受審。
用一個貼近日常的比喻來說:一場審判要成立,被告得能理解指控內容、與律師討論策略、在法庭上為自己答辯。這就像要求一名簽署合約的人必須具備行為能力,如果他連自己在簽什麼都無法理解,合約本身的有效性就會先被質疑。國際刑事法庭的邏輯相同,審判不只是給社會一個交代,也要求被告實質參與自己的辯護。法官目前正評估杜特爾特是否具備受審的精神狀態,並已下令由三名專家進行醫學評估,結果尚未公開。
這也是為什麼,9月16日這場預備會的意義,不在於罪名辯論,而在於把「受審能力」這道前置關卡正式搬上檯面。11月30日的開審日期雖然敲定,醫學評估的結論仍可能改寫後續節奏。
強人政治的帳,最後由誰來算
從國際司法的層面看,杜特爾特案是國際刑事法院罕見地受理到審前階段的前國家元首案件之一。國際刑事法院歷來最常被批評的一點,是它辦得動非洲的軍閥,卻辦不動大國的政治強人。若這場審判順利開庭,對國際刑事司法體系是一次少見的壓力測試;但若最終因被告健康因素中止或無限延期,外界對這套機制的質疑也會隨之升高。
對菲律賓國內而言,這場審判的時間點格外敏感。杜特爾特的女兒、現任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Sara Duterte)目前正面的彈劾審判,被控涉嫌濫用公共資金。這是菲律賓歷史上首次對在任副總統進行彈劾審判。
父親在海牙受審、女兒在馬尼拉受彈劾,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處境,反映的是菲律賓權力結構的一次重組。小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 Jr.)政府上任之初與杜特爾特家族結盟,其後關係破裂,2025年3月那場國際刑警組織配合的逮捕行動,就發生在馬尼拉機場。司法程序與政治角力在這個家族身上交錯,很難用單一視角看懂。
對一般菲律賓民眾來說,掃毒戰爭從來不只是新聞事件。數年間的掃毒行動造成大量死亡,遇難者家屬團體多年來持續推動問責,這也是國際刑事法院檢方立案的社會基礎。法庭上的攻防,對他們而言是遲來的程序正義能否啟動的問題。
讀者可以帶走的三個觀察點
第一,緊盯醫學評估結果。三名專家的評估尚未公開,這份報告將決定11月30日的開審是實質開始,還是程序空轉。若評估認定不具受審能力,法庭可能面臨中止審理或另尋替代程序的困境,屆時國際刑事法院的制度信譽會再受檢驗。
第二,看莎拉的彈劾案與海牙審判的連動。兩案分屬不同司法體系、不同指控,但在菲律賓國內的政治敘事裡,它們經常被放在同一條線上解讀。杜特爾特家族能否保住2028年總統大選的政治能量,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兩場程序的結果。
第三,注意「受審能力」爭議本身的法律邊界。記憶障礙到什麼程度才算無法受審,國際刑事司法史上並沒有太多先例可循。這場案件的程序裁定,未來可能成為其他類似案件的參考座標,影響力會超出菲律賓一國的範圍。
杜特爾特在庭上向支持者揮手微笑,會後引用《Invictus》明志。但從法庭的程序結構看,這場審判能否真正走下去,關鍵已經不在意志之類的東西,而在三名醫學專家的報告,以及法官如何判定一位記不清現在是哪一年的老人,還能不能站上被告席為自己答辯。答案揭曉之前,11月30日只是一個日期,還不是一場審判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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