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喝多」這句話,比刑事拘留更值得企業聽進去
杭州七月二十六日酒局猥褻事件的知情說法推翻「喝多了」敘事,本文從職場酒局文化、權力結構與企業治理角度分析這起事件為何不只是個案。
七月二十六日晚間發生在杭州的這起事件,這幾天因為受害方知情人的最新說法再度升溫。事件的核心事實並不複雜:一名公職人員鬱某棟在餐後於 KTV 對一名女性實施強制猥褻,被害人反抗過程中被企業高管趙某峯推倒,傷勢鑑定為輕傷二級。目前兩人已被刑事拘留並免職、停職。而知情人拋出的關鍵資訊是:涉事者未喝多,女生是求助無果後才奮起反抗。
「沒喝多」三個字,為什麼值得單獨拿出來談?因為它拆掉了這類事件最常見的防火牆。
酒精是遮羞布,也是免責說帖
職場侵害事件進入公共討論後,敘事爭奪通常從「他喝醉了」開始。這句話表面上像解釋,實際上在做兩件事:把行為定性為失態而非蓄意,同時暗示情境(酒局、KTV、深夜)本身就帶有某種模糊性。受害方知情人特別強調涉事者未喝多、女生曾求助無果,等於是在告訴外界:這不是一場失控的意外,而是一個明知自己在做什麼的過程。
從受害女生的身分看,她是廈門一家國企下屬地產板塊的員工。跨城市的飯局、上下位的職級關係、在場者的沉默,這些元素組合起來,正是職場性騷擾研究裡最典型的權力落差場景:受害者面對的不只是單一行為人,而是一整個讓「求助無果」成為可能的環境。她反抗了,然後受傷了,這個順序本身就是控訴。
這也讓人想起先前路人制止家暴反被拘留的案件引發的討論:當好人出手或受害者自保時,現場的權力結構往往先對受害者不利,法律是事後才進場的。杭州這起事件裡,女生是在求助被忽略之後才被迫自己反擊,這個細節比任何形容詞都更具體。
企業端的帳,比免職單更長
目前兩名涉事者已被刑事拘留,其中企業高管趙某峯亦遭停職處理。對用人單位來說,這件事不會因為一紙免職通知就結束。
強制猥褻是公訴罪,刑事程序會走完它的路,律師界也已開始討論量刑區間。但企業治理層面真正要面對的問題是:這場酒局是誰組的?誰邀請了跨單位的年輕員工?在女生求助的當下,在場的其他人做了什麼、沒做什麼?這些問題的答案,決定了這是一家「個別員工出事」的公司,還是一套默許某種氛圍存在的組織。
近年中國多起類似案件後,職場性騷擾防治已逐步寫入法規,用人單位負有防制義務不再是紙面文字。換句話說,當酒局文化被證明是侵害發生的溫牀時,企業要承擔的聲譽與制度成本會越來越實。對照我們先前分析過的外賣平臺承接節日浪漫消費的邏輯,商業世界善於把各種社交情境產品化,卻始終不善於處理酒局這個最傳統、也最沒被治理的社交場景。
酒局沒有消失,只是換了名字
值得留意的是輿論場的一個變化:越來越多年輕上班族公開拒絕「陪酒敘事」,認為談生意不需要以酒精和 KTV 為介面。這不代表商務應酬會消失,而是它的正當性正在被重新審視。當「他喝多了」不再能換到諒解,組織酒局的人就得重新計算:把下屬或合作方員工帶進一個權力不對等、又無退場機制的場合,出事的成本由誰承擔。
對一般讀者來說,這件事可以收斂成幾個實際的判斷。參加跨組織的飯局酒局之前,先確認自己有清楚的理由可以提前離開;遇到類似情境,書面紀錄與及時報案的效力遠大於現場爭執;而在管理位置上的人則該明白,酒局上發生的事,組織責任的邊界正被一次次的案件往外推,沉默的旁觀者與縱容的組織,越來越難置身事外。
杭州這起事件最終會由法院給出答案。但「涉事者未喝多」這個來自受害方的說法,已經先把一個長期被酒精稀釋的問題還原成原形:職場侵害的核心從來不是酒,是權力,以及權力周圍那些選擇不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