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你笑,再讓你想:2026年搞笑諾貝爾獎,頒給了接吻的定義與蟑螂的奶
2026年搞笑諾貝爾獎揭曉,從接吻的精確定義到蟑螂乳汁的營養分析,這些看似荒誕的研究如何照見科學傳播與學術評價的運作邏輯。
9月7日,第36屆搞笑諾貝爾獎(Ig Nobel Prize)在瑞士蘇黎世揭曉。這個獎的官方宗旨寫得很直白:表彰「先讓人發笑、再讓人思考」的研究。今年得獎名單裡,有人替「接吻」下了跨物種的精確定義,有人量測擤鼻涕的氣流速度,也有人分析出蟑螂的乳汁能量是牛奶的三倍。這些題目聽起來像玩笑,但每一項都來自正經發表的論文,也都對應著一個真實的科學問題。
先把視角拉近一點:搞笑諾貝爾獎從來不是嘲笑科學,它是在替科學做公關。
接吻需要定義嗎?做比較研究就需要
生物力學獎頒給了 Matilda Brille 等人的研究(依 Solidot 報導為 Matilda Brindle 等人),他們為接吻下了這樣的定義:非對抗性的、同種個體間的口口接觸行為,伴隨嘴脣或口器的輕微運動,但不涉及食物傳遞。這個定義適用於螞蟻、鳥類、北極熊與人類。
一般人聽到「替接吻下定義」會覺得多此一舉,但做過跨物種比較研究的人都知道,沒有操作型定義,研究根本無法開始。這就像公司要做績效考核,第一步得先把「什麼算完成」寫清楚,否則每個人的理解都不同。當你想比較螞蟻的口器接觸與北極熊的鼻吻行為在演化上是否同源,你得先劃出界線:哪些接觸算、哪些不算。定義下得越精確,後續的比較才站得住。
「不涉及食物傳遞」這一條尤其關鍵。很多動物的口部接觸其實是餵食行為,把它排除掉,剩下的才是社交與親密功能的候選樣本。這是科學研究裡最基礎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工序:先把概念清洗乾淨,再談發現。
蟑螂的奶、上層階級的糖果,與擤鼻涕的力學
化學獎得主 Sanchari Banerjee 等人研究的是一種名為 Diploptera punctata 的蟑螂。這種蟑螂屬於胎生,能透過育卵囊壁分泌類似乳汁的物質直接滋養胚胎。研究團隊分析了這種分泌物的結晶,發現其乳蛋白的能量密度是牛奶蛋白的三倍以上。
這裡的商業與科技連結比想像中具體。昆蟲蛋白已是食品科技與飼料產業裡認真被投資的方向,而一種自然界能量密度極高的蛋白結晶,對材料科學與營養研究都是值得記錄的樣本。當然,這不等於未來會有蟑螂奶上架,但基礎研究的價值本來就不保證立即應用,它更像是倉庫裡先存好的零件,哪天需要高效能蛋白質分子結構時,這份資料就在那裡。
經濟學獎則頒給 Paul Piff 等人,他們的系列實驗提供證據,顯示社經地位較高的受試者更可能偷取兒童的糖果,也更容易出現其他不道德行為,並傾向把貪婪視為正面特質。這項研究在學術圈的意義,在於它把「權力與道德」這個哲學議題轉成了可測量的實驗設計。對一般讀者來說,它至少提醒一件事:面對制度化情境裡的誘因結構,地位高的人受到的約束往往更少,設計規則時不能假設人人自律。
醫學獎頒給已故日本科學家海野德二,由其學生高原幹教授代表領獎,這是日本研究者連續第20年獲獎。海野的研究量測了擤鼻涕時的空氣流動與速度,結論是:按住一側鼻孔、從另一側充分呼氣的方式,比同時用力更有效。感冒季節的實用建議,配上嚴謹的流體量測,正是這個獎最典型的配方: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問題,用工程手段認真回答。
頒獎地點搬家,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今年還有一件容易被略過的事:頒獎典禮從長年舉辦的美國波士頓遷到了瑞士蘇黎世。主辦方並公布,明年移師比利時安特衛普,2028年重返蘇黎世,之後的偶數年都將在蘇黎世舉行。
一個運作了三十多年的美國機構把根據地部分移往歐洲,無論主事者的考量是經費、場地還是科學傳播的版圖,這個移動本身就反映了科學出版與科普活動的重心變化。典禮地點聽起來是行政細節,但對一個靠門票、出版與贊助維持的獎項來說,落腳處就是營運基地的選擇。
笑聲是科學的翻譯器
搞笑諾貝爾獎每年被媒體轉述時,常被當成趣聞版素材。但如果把鏡頭拉遠,它其實在做一件正經科普很難做到的事:把「科學是一種方法」這個概念,用最低的門檻送到大眾眼前。
接吻的定義展示了操作型定義的必要性,蟑螂乳汁展示了基礎測量的長期價值,擤鼻涕研究展示了工程量測如何回答日常問題。這三件事的共同點,是把「提出好問題」放在「追求重大結論」之前。這對任何行業的工作者都適用:很多時候瓶頸不在答案,而在問題還沒被問清楚。
下次再看到搞笑諾貝爾獎的名單,先別急著笑完就滑走。多看一眼那些荒誕標題底下的方法設計,往往能看到科學最誠實的一面:承認自己連「什麼算接吻」都必須先講清楚,才敢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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