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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 評析

志願者都在問「為什麼是法國公司」:名古屋亞運的爛攤子,問題出在承包這件事本身

愛知-名古屋亞運亂象頻傳,日本會展公司缺席、法國智奧會展主導運營卻拒聽日方意見,這篇文章從承包結構與責任分配,分析大型賽事外包出了什麼問題。

YIM NEWS 編輯台 閱讀約 5 分鐘

2026年秋季,愛知-名古屋亞運會開賽以來,選手村的集裝箱住宿、餐飲品質與交通調度接連出包,被業內人士評為「遠超歷屆大賽的糟糕程度」。到了最近,輿論的焦點從「辦得糟」移到「為什麼會辦成這樣」。東京體育網的分析點出兩個源頭:日本本土大型會展公司整體缺席,以及總部位於裏昂的法國智奧會展(GL Events)深度介入核心運營,且被指拒絕日方的整改意見。

這則新聞表面上是一場賽事的公關災難,但把鏡頭拉近看,它其實是一堂關於「大型活動外包」的活教材,對任何需要委外辦展、辦會、辦活動的組織都適用。

東京奧運腐敗案的長尾,先砍掉了自家人

第一個結構性原因要回溯到2021年。東京奧運籌備期間的贊助回扣案,讓日本多家大型廣告與會展公司捲入司法調查,信譽重創。到了名古屋亞運,這些本該扛起承辦大旗的本土公司,多半未能取得參與資格。

結果是組委會由愛知縣與名古屋市官方主導組建。這種結構的問題不在於官僚不懂業務,而在於缺乏一個「辦過很多次」的專業中介層。大型賽事的運營是一門極度依賴經驗的手藝:突發狀況的判斷、動線的臨時調整、數萬人的餐飲與交通調度,這些能力很難靠開會補齊。有經驗的承辦商就像一間辦過三百場婚宴的宴會廳經理,知道哪個環節一定會出狀況、出狀況時該找誰。少了這層,官方主導的組委會等於把飯店總經理直接推去當宴會廳經理,職級夠高,手感和人脈卻是兩回事。

雪上加霜的是開幕前的契約變動。亞洲奧林匹克理事會(OCA)單方面要求參賽運動員與官員人數突破合約約定的「最多1.5萬人」上限,愛知縣方面表達異議但未能擋下。人數膨脹直接放大了住宿、餐飲、交通每一個環節的壓力,而原本就薄弱的運營團隊,等於用更少的經驗去接更大的量。

「這是我們的負責領域」:外包的另一面

第二個原因更值得玩味。法國智奧會展負責本屆亞運的場館設計、基礎設施搭建、入場管理、身份認證、頒獎儀式等多個核心環節。據賽事相關人士透露,即便日方提出合理意見,法方也以「這是我們的負責領域」為由拒絕聽取。連第一線志願者都開始質疑,為什麼要讓一家法國公司主導一場在日本舉辦的亞運。

外包的本質是花錢買專業,同時也買走了控制權。這在商業世界是常態:你把公司的資訊系統外包給系統整合商,合約範圍內的事情,對方的專案經理確實有權不聽你的「建議」。問題出在,賽事運營的「合約範圍」和「實際體驗」之間沒有清楚的圍籬。選手村的熱水、接駁車的準點、頒獎臺的動線,觀眾和選手不會區分這是法方包的還是日方管的,他們只會記得這屆亞運辦得好不好。

而當承辦方是外國公司時,還多了一層文化與問責的摩擦。地主國政府背負政治責任,卻對核心運營環節沒有實質幹預的籌碼;承包商握有執行權,卻不直接面對選民與輿論。責任與權力的錯位,正是「日方開始甩鍋、法方不接電話」這種劇本的溫牀。東京體育網的報導末段甚至寫道,若情況持續惡化,本屆賽事恐以「史上最差亞運會」之名留在紀錄裡。

把視野拉寬,日本近期主辦的大型活動並非都這樣。同樣在名古屋亞運的框架下,吉祥物HONOHON的IP授權與城市行銷運作得有聲有色,顯示問題不在「日本不會辦活動」,而在這次把最硬的運營骨幹外包給了一個權責不對等的結構。

一般組織能從中學到什麼

這件事對讀者的實際意義,可以收斂成幾個判斷。

第一,砍掉供應商之後,要問遞補上來的是誰。東京奧運腐敗案清算日本會展業是正當的,但懲罰的後果是本土經驗真空,最後由外國承包商填補。任何組織在整頓供應鏈時,都該同時盤點「整頓之後誰來做」,否則代價會在下一個專案爆發。

第二,外包合約裡最值錢的條款不是價格,是「意見不被採納時怎麼辦」。智奧說「這是我們的負責領域」,如果合約裡沒有明確的爭議升級機制、共同決策委員會或驗收否決權,業主的合理意見就只是意見。承辦經驗再豐富的廠商,也會有水土不服的時候,關鍵是地主有沒有制度化的踩剎車管道。

第三,跨國外包要多算一層「問責距離」。本國承包商惹禍,輿論、行政、司法都能直接施加壓力;外國承包商惹禍,糾錯的速度會慢好幾拍。這不是說不能用外國廠商,而是要把這層摩擦成本一開始就算進風險評估。

賽事還在進行,最終評價尚未定案。但對照同一屆亞運裡,日本男籃換血後在四強賽擊敗中國隊的球場表現,日本這次真正棘手的對手不在場內。場上的比賽有計分板,場外的運營只有輿論,而輿論不會區分合約範圍。主辦城市把名字借給一場賽事的那一刻,所有的糟點都記在自己帳上,這大概是名古屋這次最貴的一堂課。

#名古屋亞運#智奧會展#國際賽事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