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每年增亮 10%：一座城市開燈容易，關燈要談判

9月29日英國《衛報》報導了夜空亮度逐年上升的現象，隔日Solidot以「夜空每年增亮10%」為題轉述，這個數字隨後在網路上流傳。數字本身來自近年累積的天文觀測與公民科學量測，它描述的是一個持續進行中的趨勢：世界城市化程度提高，人造光總量跟著增加，夜空背景亮度以每年約10%的速度變亮。

先弄清楚「增亮10%」是什麼意思

這裡說的不是你家巷口的路燈每年多亮一成，而是整個夜空背景的亮度。把整片天空想成一面天花板，城市裡的每一盞路燈、每一棟徹夜亮著的辦公大樓、每個停車場與球場的照明，都像往上潑的顏料。光線打到空氣中的分子與懸浮微粒後散射開來，於是即便你在離市區幾十公裏的郊外抬頭，看到的天空也比天然狀態亮。

《衛報》報導引用的評估指出，全球約八成人口生活在受光污染影響的夜空之下。對多數城市居民來說，銀河早已不是抬頭可見的東西。而每年10%的複合增長意味著，亮度不是線性爬升，是用乘的。幾年下來，能看見的星星數量會大幅縮水。

黑暗不是空白，是一整個時段的工作現場

報導裡最有份量的一段，是關於黑暗本身的生態功能。夜間不是生態系統的休息時間，對很多生物來說，那是主要的工作時段。

靠月光導航的動物首當其衝。剛孵化的海龜幼體靠著海面反射的微光辨認大海的方向，遇到停車場的強光，就會把柏油路面誤認成海岸線，往內陸爬。飛蛾繞著燈泡打轉直到力竭，也是同一套導航系統被人造光源劫持的結果。螢火蟲靠發光求偶，青蛙需要黑暗才能完成繁殖儀式，候鳥經過強光城市時會偏離既有遷徙路線。研究也顯示，光污染正在破壞植物與授粉昆蟲之間的關係，改變樹木的開花時間。

這些影響最終回到人身上。報導指出，包括人類在內，所有生物的晝夜節律都會被夜間光線擾亂。室內的燈、透過窗戶進來的戶外光，研究都證實人需要真正的黑暗環境來休息與恢復。

光從哪裡來，問題就卡在哪裡

大多數光污染來源很具體：徹夜亮著的路燈、建築物、停車場和運動場。這也是為什麼《衛報》的報導把重點放在城市層級的管制，因為光源是市政決策，不是抽象的全球問題。一盞未加遮罩的路燈，有一半的光打向天空和側面，純屬浪費；換成有遮罩、向下照明的燈具，亮度需求不變，天空污染直接減少。這類改善在技術上不存在門檻，卡住的是預算編列、採購慣例，以及「亮等於安全」的公共認知。

另一個來源更新、也更難管：地球軌道上的衛星數量持續增加，衛星反射陽光與通訊設備發出的電波，正成為來自天空本身的光污染。地面上的燈換個燈具就能改善，軌道上的問題則涉及跨國的發射許可與頻譜管理，沒有任何一座城市能自己解決。

一般人能做的事很小，但方向明確

對個人而言，能做的包括選擇有向下遮罩的戶外燈具、夜間拉上窗簾、不必要的照明及時關閉。這些動作對全球數字的影響微乎其微，真正的槓桿在市政層級：路燈採購規格、建築夜間照明的規範、戶外廣告看板的限時。當一座城市開始把「照到哪裡」而不只「照多亮」寫進規範，那才是數字轉向的訊號。

夜空亮度每年10%的增長，短期內不會讓任何人生活停擺，這也正是它容易被擱置的原因。但海龜、飛蛾、候鳥和人的睡眠，都在替這個複利付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