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走過閱兵場之後,回家的路是另一段考題
一位曾三次參加閱兵的火箭軍退役軍人返鄉的新聞走紅,這篇文章從退役安置與儀式身分的角度,談這則暖聞為何引起共鳴。
近日,一則「曾三次參加閱兵的火箭軍退役軍人返鄉」的消息在今日頭條等平臺流傳開來。影片與文字裡的主角身著軍裝留下的照片、返鄉時鄉親的迎接,構成了一個再樸素不過的敘事:一個人從家鄉出走,走了很遠、走了很久,然後回來。這類內容在短影音時代並不罕見,但這一則之所以被大量轉發,值得多想一層。
閱兵是一份工作,也是一段身分
火箭軍是中國解放軍的戰略飛彈部隊,能在閱兵中三次受閱,代表這名軍人在隊列、紀律與專業崗位上都通過了反覆篩選。對一般人來說,閱兵是電視上九十分鐘的畫面;對受閱士兵來說,那是數百個清晨與夜晚的佇立、踢腿與磨合。用職場的語言講,這是一份把「精確到公分」當作日常績效考核的工作。
受閱經歷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留下了影像。多數軍人的服役沒有公共紀錄,退伍時帶走的是一紙證明和幾箱私人物品;受閱者則不同,他們的身影被寫進了國家級的影像檔案。這意味著返鄉時,他帶回來的不只是履歷,還有一段可以被鄉裏指認、被晚輩傳述的集體記憶。迎接場面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大家都看過那個畫面,如今畫面裡的人走回了村子。
退役是一個制度關卡,不是一個結尾
暖聞通常停在迎接的那一刻,但對當事人而言,返鄉是另一段生活的開始。中國的退役軍人返鄉涉及安置、就業輔導、職業技能轉換等一整套程序,從部隊的封閉管理回到地方的開放市場,中間的落差不小。一個在部隊裡被訓練到極度守時、極度服從指令的人,回到講究彈性與人情的地方社會,需要重新校準。
三次受閱的經歷在這個轉換裡是資產,也有其侷限。它證明了耐力、紀律與抗壓,這些素質在物流管理、安保、駕訓、基層治理等行業都被看重;但它不能直接兌換成某張證照或某個職缺。近年各地陸續設立退役軍人事務部門,正是在補這一段「身分轉換」的制度縫隙。這則新聞若只被讀成感人故事,就漏掉了它真正的社會切面:每年有大批類似處境的人,正在走同一條返鄉的路。
為什麼這類內容總能走紅
從傳播面看,「軍人返鄉」是一種高確定性的情感題材。它的元素固定:制服、鄉音、親人、舊屋。觀眾不需要背景知識就能進入,也不需要立場就能被觸動。在一個議題極化、注意力稀缺的環境裡,這種內容提供了一個少數人反對的共鳴點。
更細一層看,它回應的是一種普遍的鄉愁結構:離家、在外證明自己、帶著成績回來。三次受閭兵經歷等於把「在外面混得怎麼樣」這個問題回答到了極致,於是返鄉的畫面就成了無數在外工作者的情感代償。很多人轉發的不是那名軍人,而是自己久未成行的回家路。
給一般讀者的三個落點
其一,若你的公司有招募退役軍人的渠道,值得認真看待。紀律性與執行力是部隊訓練的副產品,缺的往往只是一次技能銜接的機會,這是企業端成本很低、回報穩定的人才來源。
其二,若家中有屆齡退役的親友,返鄉前後那段時間是心理落差最大的階段。儀式感的迎接固然溫暖,真正幫上忙的是陪他把安置手續、就業選項、技能培訓一項項列清楚,把英雄敘事落地成生活計畫。
其三,作為觀眾,看這類內容時不妨多留意影像之外的部分。受閱那一刻被完整記錄,返鄉之後的日子則無人跟拍,而後者才是當事人人生裡更長的段落。一則走紅的新聞能喚起敬意,敬意之後的制度與日常,才決定這份敬意有沒有著落。
三次走過閱兵場,是很難複製的經歷;從受閱者變回村民、變回某個崗位上的工作者,則是千萬人都躲不掉的普通功課。這則新聞的可貴,在於它把這兩件事放在了同一個畫面裡。
(本文為專欄觀點,筆名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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