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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了 721 位住院病人,夜裡 500 人不在病房:唐山弘慈醫院的「掛牀」舉報,卡在哪一關

刊登 2026/11/15 19:01 閱讀約 5 分鐘 全站第 1,674 篇

11月14日,澎湃新聞刊出調查報導,唐山弘慈醫院遭醫務人員實名舉報涉嫌「虛假住院騙保」與「掛牀」。舉報人提供的證據中,對比最強烈的一天是 2023 年 4 月 18 日:當天登記住院 721 人,夜間有 500 人不在病房。報導刊出前,唐山市衛健委已於 11 月 12 日表示成立聯合調查組,對該院執業行為全面檢查。

這則新聞表面上是醫院管理問題,實際上碰觸的是醫保基金這種「大家共同繳錢、按需報銷」制度最脆弱的環節:錢是照紙面紀錄撥的,而紙面紀錄跟病房裡實際有沒有人,中間存在一個檢查成本很高的縫隙。

記者親身走了一遍流程

澎湃新聞記者的查證方式相當直接。10 月 18 日上午,記者以患者身份到門診就診,主訴感冒二十餘天、痰中帶血絲。醫師開了驗血和 CT,診斷為急性支氣管炎,結論是「喫藥即可,無需進一步檢查」。

轉到急診後,情況變了。記者表達「擔心咳嗽帶血絲」,急診醫師問:「你是不是想住院檢查?」得到肯定答覆後,住院證就開出來了。同一個人、同一天、同樣的檢查結果,門診的判斷是不用治療,急診的判斷是可以住院。

住院部的運作也值得注意。辦理入院時,護理師主動提醒:「如果晚上回家,電話保持暢通,醫保查牀會給你打電話,及時回來就可以。」當晚 8 樓登記住院 40 人,超出核定牀位 34 張,但到了晚間,記者所在的 801 病房登記四位病人,實際只剩記者一人。院內人士向記者表示,「病人可以回家,這是公開的」。

換個比喻:這就像停車場的收費系統只看進場紀錄,不核對車位上到底有沒有車。收費照算、帳單照開,只有臨時抽查時才需要把車開回來。醫保局「夜間查牀打電話」的設計,等於把稽核成本壓縮成一通電話,而院方連這一關都先替病人打好了預防針。

官方說法裡的細微落差

事件曝光後,兩個主管機關的回應並不完全一致,這是後續觀察的重點。

唐山市醫保局 11 月 11 日的說法是:單純的夜間不在院,不能認定為「掛牀」;但會對醫院追回相關費用,避免基金損失,民眾正常報銷不受影響。至於弘慈醫院長期存在的夜間不在院情況,該負責人定性為「醫院管理問題」。

唐山市衛健委 11 月 12 日則表示,聯合調查組已發現「周邊居民白天完成治療後、夜間回家休息」的情況,屬於「患者管理制度落實不到位、宣教告知不到位」,並已在全市開展專項整治。至於部分病房住院病人全天不在病房的情況,衛健委的說法是「正在徹查」。

兩句官方用語放在天平上,重量明顯不同。「夜間回家休息、管理不到位」是行政瑕疵的框架;「虛假住院騙保」若成立,涉及的是醫保基金詐領。調查組最終把哪一種定性坐實,決定了這件事是罰款整改,還是移送司法。

舉報人已付出代價

舉報時間軸也顯示制度反應的速度問題。舉報人稱,今年 8 月起已就相關事項逐級向衛健和醫保部門實名舉報,至報導刊出前「未有結果」。9 月 14 日,六名舉報人被醫院通知待崗,理由是「科室業務發生重大變化」。

另一個時間點耐人尋味。11 月 3 日,記者致電唐山市醫保局要求採訪;11 月 4 日,弘慈醫院醫務科以「回訪」名義致電記者詢問「對醫院有什麼不滿」;同一天,唐山市醫療保險服務中心向轄內醫療機構下發通知,要求「堅決杜絕掛牀住院、虛假住院、夜間空牀等醫保違規行為」。採訪需求、醫院回訪、全市通知在同一天出現,先後順序目前無法從公開資訊確認,但至少說明主管機關在媒體接觸後迅速有了動作。

醫院背後的股權結構

唐山弘慈醫院是二級甲等綜合醫院,核定編制牀位 530 張,前身是 1957 年建院的唐鋼醫院,現隸屬於新里程健康集團。集團透過控股子公司北京弘慈醫療投資管理公司持有唐山弘慈醫院 70% 股權,唐山鋼鐵集團持股 30%,新里程集團旗下並有 A 股上市公司新里程(002219)。

企業化經營的醫院,住院量直接影響營收,而醫保基金是主要付款方。這種結構下,「登記住院人數」成為一個可被經營的數字,而監管端驗證這個數字的手段,目前看來只有電話查牀。截至發稿,澎湃新聞多次致電醫院院長與醫務科均未獲回覆,醫院方面沒有公開說明。

一般讀者可以帶走的三件事

第一,醫保基金的錢來自所有參保人,虛假住院侵蝕的是整個池子,不是某個抽象的政府部門。第二,「白天治療、晚上回家」在特定情況下或許符合患者便利,但當它成為常態、且伴隨登記人數超過核定牀位,就需要制度性的解釋。第三,這起事件的關鍵不在夜間空牀本身,而在這些空牀對應的醫保結算是否合理,這正是聯合調查組「徹查」要回答的問題。後續值得追蹤的訊號有兩個:追回費用的具體金額,以及六名待崗舉報人的處置結果。

資料來源

  1. 01 參考來源 www.thepaper.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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