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吧把玩梗辦成了官方比賽:「孫學文豪大賽」為什麼能讓一百多萬人動筆
貼吧官方舉辦「孫學文豪大賽」吸引近兩百萬討論,各吧用戶跨欄投稿惡搞文體,這場活動照出老平臺社羣文化與官方玩梗之間的利益交換。
(文/沈安)這兩天打開貼吧首頁,掛著一塊不太尋常的活動牌子:官方主辦的「孫學文豪大賽」。實時討論量顯示約一百九十五萬五千則,各式投稿從孫笑川吧一路蔓延到鳥吧、北美票房榜吧、龍族吧,連阿森納吧的用戶都下場了。一個平臺的官方,把自家最資深的迷因文化包裝成徵文比賽,還提供周邊獎品,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一篇參賽作品更值得看。
「孫學」是什麼,為什麼它有資格辦大賽
要理解這場活動,得先回到源頭。孫笑川原是直播主,因為直播風格與粉絲文化,在中文網路被加工成一套龐大的玩梗體系。所謂「孫學」,指的是圍繞他本人、他的語錄、他的粉絲生態所長出的整套惡搞文體與集體創作。這套東西在貼吧生根十來年,孫笑川吧早已是中文網路亞文化的重鎮。
官方這次做的事,等於是把這套民間自發的語言,正式收編為平臺活動。參賽方式很簡單:點進活動頁面,輸入內容,甚至有AI自動生成「孫學體」的功能,一鍵成文,發布即可參加抽獎。
用個日常比喻,這就像社區管委會把巷口年輕人私下流傳的暗語,拿來辦成社區才藝大賽,還提供獎品。玩的人會覺得被看見了,也可能覺得味道變了。兩種反應在活動討論區裡同時存在。
投稿現場:迷因成了萬能文體
看實際投稿,最能感受這場活動的擴散方式。跨欄參與是最大特色,每一個吧都用自己原本的主題去寫「孫學」。
鳥吧的投稿寫盔犀鳥,用短句排比描述獵人設套、鳥被捕殺、頭骨被做成文玩佛像賣到幾十萬,最後掛上活動標籤。北美票房榜吧的投稿寫一部叫《牛來》的片子,導演信雨萌與母親孫麗芳兩人做了五年、逐幀手繪、票房慘澹的獨立動畫,影廳七個人坐到字幕放完,用迷因式的反諷口吻包裝一則其實頗為辛酸的影評。龍族吧的用戶直接仿寫小說《龍族》的原文風格,把孫宇晨與景甜寫進去,做出一段荒誕的同人文本。
這些作品的共同點是:形式上互相模仿,內容上各說各話。孫學在這裡已經脫離了原始人物,變成一種通用的創作濾鏡,任何題材套上去,就自動獲得一層反諷、自嘲、誇飾的語感。這正是迷因成熟到後期的典型狀態:載體比源頭活得久。
這種「螢幕上集體生產情感與內容」的機制,其實和我們先前談過的數位平臺上的戀愛敘事是同一套邏輯:平臺提供舞臺,用戶提供真實情緒,兩邊各自取所需。
官方下場玩梗,平臺在賺什麼
貼吧不是新鮮平臺。這個曾經的中文最大興趣社羣,這幾年在短視頻夾擊下聲量明顯下滑。對它來說,「孫學文豪大賽」是一次成本極低的內容動員:素材(迷因)是現成的,創作者(各吧老用戶)是現成的,生產工具(AI生成文體)是現成的,官方只要出一點周邊獎品和一個活動掛牌。
回報則是實實在在的活躍數據。近兩百萬的實時討論量,放在任何一個成熟社區都是可觀的數字。而且這批內容天然帶著跨吧傳播的性質,一個阿森納吧用戶的參賽貼,會被其他吧的用戶看到、轉發、再創作,等於用戶自己替平臺做了擴散。
當然,收編也有代價。亞文化的趣味很大程度建立在「官方不理解我們」的優越感上。一旦官方辦比賽、發獎品、上AI生成器,這種優越感就被稀釋了。活動頁裡那些「點進去自動生成孫學體然後發布」的捷徑,某種程度上是把原本人手打磨的文體變成了模板填空。老用戶嘴上嫌棄,手上卻沒停筆,這種矛盾本身也成了活動的一部分。
所以呢:集體創作的下半場
對一般讀者,這場鬧哄哄的徵文比賽有兩個值得帶走的觀察。
第一,迷因已經是中文網路最有效率的集體寫作框架。一個活動掛牌加一個標籤,就能讓不同興趣社區的人用同一種語感寫盔犀鳥、寫獨立動畫、寫同人小說。這種生產力,是任何單一內容平臺都眼紅的。
第二,平臺官方與亞文化的關係正在換位。過去是官方容忍、用戶自嗨;現在是官方主動下場發獎品。當玩梗變成KPI的一部分,迷因的壽命與純度都會受到考驗。孫學能不能在被官方收編之後繼續保持那股自發的勁道,答案大概會寫在下一場活動的投稿數量裡。
至於那些真正的作品,比如那段盔犀鳥的短句,或那部七個觀眾坐到字幕放完的《牛來》,它們會留在各自的地方。比賽結束,獎品發完,這些東西的價值與活動無關。這大概也是所有集體創作最公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