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韓東海軍演照常登場：縮減的是雙邊演習，整合的是三邊體系

9月7日至11日，美國、日本、韓國在東海，也就是濟州以東與以南的公海水域，舉行第四次「自由之刃」聯合軍演。這場演習自2024年起每年實施，源於2023年三國在美國戴維營峯會達成的例行多域軍演協議。表面上看，這是一次照表操課的年度安排，但把它放進今年8月以來的美韓政策變化裡，會發現值得細讀的訊號。

演習內容：六艘軍艦，多數是「宙斯盾」

先看兵力清單。韓國派出「世宗大王」級防空驅逐艦「西厓柳成龍」號與「栗谷李珥」號；日本派出「愛宕」號、「朝日」號驅逐艦，以及P-1海上巡邏機、SH-60K直升機與F-15戰鬥機；美國海軍「本福德」號驅逐艦近期停靠釜山港，可能參演。三國合計六艘艦艇，另有戰鬥機與空中加油機。值得注意的是，美軍航母預計連續第二年缺席。

韓國的「世宗大王」級滿載排水量約一萬噸，配備宙斯盾系統與垂直發射裝置，可發射標準三型與標準六型攔截彈。韓國2024年5月決定在2025至2030年間投入8039億韓元引進標準三型飛彈，用以攔截高度超過500公裏的彈道飛彈；今年5月，防衛事業廳又審議通過引進標準六型艦載防空飛彈。日本「愛宕」號與美國「本福德」號同屬宙斯盾戰艦，配備同系列的標準型反導攔截彈。

反導體系像三支球隊共用同一本戰術手冊

軍事專家王雲飛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指出，這次演習重點在反導、防空與反潛。三國都裝備美製海基反導系統，互操作性和兼容性高，機制化舉行這類演習，目的在強化飛彈防禦的情報共享與聯合反導能力。

可以用球隊來比喻。韓國、日本、美國海軍各自是完整的球隊，但只要大家都用同一套美製武器系統、同一套資料鏈，就像共用同一本戰術手冊。演習就是反覆練習配合：誰負責前場偵測、誰負責中場攔截、誰補上後場防守。練的次數越多，遇到真正飛彈來襲時，三隊臨時組隊的磨合成本就越低。駐日美軍司令喬斯特在演習開幕後表示，這次是第四次演習，重點放在網路領域協作，還將訓練受災時的人道支援。

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朝鮮半島研究中心主任詹德斌的分析更進一步：演習強調三國資訊共享、綜合防空與飛彈防禦能力，顯示它正從一般軍事訓練，往三國準作戰體系建設的方向發展。

特朗普說要縮演習，為什麼三邊軍演照跑

這場演習的時間點很微妙。今年8月，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已指示五角大廈縮減與韓國的「乙支自由之盾」雙邊軍演，理由是成本高昂，且對朝鮮傳遞不必要的敵對訊號。數週之後，三邊的「自由之刃」卻按原計畫登場。

詹德斌的解讀是，這說明美國所謂「減少刺激朝鮮」屬於策略性調整，而非根本政策轉向。美韓雙邊軍演可以適度縮短，配合特朗普政府推動美朝接觸、營造對話氣氛；但三邊軍演繼續舉行，顯示美國不願放慢東北亞同盟體系的整合。換句話說，在對朝層面釋放有限緩和訊號的同時，地區戰略層面的韓美日軍事協作仍在推進。他也提到，這中間存在特朗普個人認知與美國建制體系之間的矛盾，聯合軍演反映的是後者的慣性。

演習地點的選擇，比演習名稱更誠實

朝鮮將這次訓練視為敵視政策，批評若特朗普政府繼續敵對，將以最強硬態度回應。這是例行劇本。但如果只看朝鮮因素，會漏掉更關鍵的細節：地點。

詹德斌指出，美日韓此時在東海舉行演習，表面理由是應對朝鮮核導威脅、提升三國海空與網路等多領域協同能力，但實際目的顯然不止於此。演習地點的選擇，更像是服務美國印太戰略與第一島鏈部署，帶有牽制中國、警示俄羅斯與朝鮮的綜合意味。共同社的報導也將演習目的表述為針對朝鮮半島及印度太平洋地區的威脅，兩個地理範圍並列，本身就是答案。

一般讀者該看懂的三件事

第一，判斷一場軍演的指向，與其聽宣言，不如看科目與裝備。反導、防空、反潛加上網路協作，這套組合對應的是飛彈威脅與海上兵力投射，參演艦艇清一色宙斯盾戰艦，說明攔截彈道飛彈是核心課題。

第二，觀察美國政策，要把「說的」與「做的」分開追蹤。雙邊演習縮減、三邊演習照常，兩件事同時成立，代表對朝接觸與對華圍堵是兩條並行的線，不會互相取消。

第三，機制化本身就是訊號。一年一度的演習一旦變成例行公事，其意義就從「展示決心」轉為「累積能力」。三國軍隊共用的戰術手冊越讀越熟，這種看不見的整合，比任何單次演習的新聞稿都更能說明東北亞安全格局的走向。對依賴區域航運與供應鏈的臺灣企業而言，第一島鏈周邊軍事協作密度持續上升，是評估地緣風險時需要納入的長期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