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分鐘電話面試問到ToolCalling：用友這份考題，洩的是企業軟體的下一步

（文：沈安）

九月上旬，牛客網流傳出一份面試紀錄。一位雙非本科的求職者，原本目標是Java開發崗，看到用友網路產品研發崗的技術棧要求與自己相符，順手投了履歷，收到一通早上十點的電話技術面。全程二十七分鐘，題目被逐條列了出來。

這份清單值得放在更大的脈絡裡讀。它不只是某位面試者的個人經歷，而是企業軟體這個產業此刻需要什麼樣的新人，一份相當誠實的抽樣。

先看考卷本身

題目大致沿著幾條線走。Java基礎：JDK 8的改動、HashMap與ConcurrentHashMap、synchronized和Lock的差異、JUC執行緒池參數。JVM：物件載入過程、雙親委派機制以及如何破壞它。資料庫：隔離級別、鎖類型、為什麼用B+樹、慢SQL怎麼排查。中介軟體：Redis的緩存穿透、擊穿、雪崩，ZSet底層實作，RabbitMQ的ACK、死信佇列與延遲訊息。再加上XXL-JOB的分片實作、工廠模式與策略模式。

熟悉中國科技業招聘生態的讀者一眼就能認出，這是標準的「八股文」題單。所謂八股，指的是這類題目高度模板化，網路上有整理好的題庫，面試者反覆背誦，面試官也照單抽考。它像駕照筆試：能證明你讀過書，證明不了你會開車。但對一場只有二十七分鐘的電話初篩來說，這是最有效率的過濾器。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最後兩題。一題是ToolCalling，也就是讓大型語言模型呼叫外部工具函式的機制。另一題是「專案中遇到的最大問題以及怎麼解決」。留言區有人吐槽「還問ToolCalling，AI味濃」，這句話恰好點出了變化：傳統八股題單裡，開始摻進AI應用層的題目了。

低代碼平臺，招募的是另一種工程師

用友是中國老牌企業軟體公司，主營ERP與財務、人力等企業管理系統。這個崗位掛的技術方向是低代碼平臺。求職者留言區的反應相當一致：「低代碼別去了」「根本學不到啥東西」。

這類留言需要拆開看。低代碼平臺在用人端的邏輯是：把重複性的企業應用開發流程抽象成視覺化元件與配置，讓客戶或實施顧問拖拖拽拽就能組出系統。這門生意對用友有利，因為它把工程產能規模化。但對個別工程師而言，日常工作的內容確實會偏向平臺本身的維護與元件開發，而不是從零打造一套系統。技術面的題目雖然全是Java後端經典題，實際入職後的工作型態可能與題目落差很大，這正是留言區勸退聲音的來源。

換個比喻：這像是餐飲集團招募中央廚房工程師，考的卻是獨立餐廳主廚的刀工。考題篩的是基本功，進去之後做的是標準化流程。兩者有關聯，但不完全是一回事。

AI題目進題單，才是該記下的訊號

把鏡頭拉遠一點。同一時期牛客網上流傳的其他面試紀錄裡，字節、攜程等公司的後端面試也開始出現RAG知識庫、AI程式碼重構驗證之類的題目。用友這份題單裡的ToolCalling，是同一個趨勢落在企業軟體這一側的縮影。

企業軟體公司的AI敘事和大模型公司不同。它們不訓練模型，而是把模型當成平臺裡的一個能力層：讓模型讀懂使用者的自然語言指令，轉成對平臺工具的呼叫，自動生成表單、報表或流程。ToolCalling正是這條鏈上的關鍵介面。面試官問這一題，說明產品研發團隊的日常已經觸及這套機制，才會把它放進新人篩選。

對正在準備求職的讀者，這份題單透露的準備方向其實很具體。傳統八股題短期內仍是初篩主力，背熟是基本盤。但AI應用層的名詞與機制，從ToolCalling、RAG到Agent框架，正以極快速度從加分題變成常態題。兩者之間的比重，未來幾個招聘季只會往後者傾斜。

面試者與企業，各拿到什麼

回到那通二十七分鐘的電話。求職者的感想是面試官主要問「有沒有了解過」，然後讓面試者自行發揮。這種問法成本低、覆蓋面廣，適合提前批或初篩的快速過濾。對求職者來說，這類電話面的應對策略也很清楚：每個「有沒有了解過」都是一次三十秒到一分鐘的獨白機會，準備的不是標準答案，而是能把概念講成具體場景的能力。

而對圍觀的產業觀察者，這份題單真正的價值在於它無意間公開了一份企業需求快照：一家企業軟體公司，在低代碼平臺崗位上，仍然要求完整的Java後端基本功，同時已經把AI工具呼叫機制納入期待。舊技能沒有被淘汰，新技能已經排在門口。

留言區裡那句「低代碼還是算了」的勸退，與題單裡那道ToolCalling，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面。平臺化的工作讓部分工程師覺得成長受限，但平臺本身正在被AI重新改造，改造它的人需要同時懂舊地基與新樓層。下一次招聘季，這份二十七分鐘的考卷，很可能會被更多公司抄走，然後再加上幾題當時還沒出現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