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談最後一天換了一張談判桌:商保創新藥目錄,正在替高價藥找新的買單方式
2026年國談第五日進入商保創新藥目錄價格協商,62個藥品通用名申報、CAR-T與核藥首次闖關,這篇文章從雙軌支付結構分析高價新藥的定價談判邏輯。
9月9日早上八點多,北京的一處談判會場外,阿斯利康、賽諾菲、科濟藥業子公司愷興生命、遠大、恆潤達生、精準生物等企業代表陸續進場。這是2026年國家醫保藥品目錄談判的第五天,也是最後一天。值得注意的是,這一天上桌的已經換了題目:基本醫保目錄的談判競價前一天上午就完成了,剩下的時間全部留給「商保創新藥目錄」的價格協商。
同一個會場,兩種遊戲規則。這件事聽起來像行政流程上的分工,但它實際上決定了未來幾年,一批最貴的新藥在中國會以什麼價格、透過誰的錢、抵達哪些病人手上。
先看清楚這張桌子的結構
過去十多年,中國藥品市場最重要的價格機制是國家醫保談判:藥企用降價換取進入基本醫保目錄,目錄內的藥由全民醫保基金支付,換來的是十四億人口的處方量。這套邏輯對降價空間大的藥有效,但對一年動輒上百萬元的CAR-T細胞治療、核藥(放射性藥物)這類高價創新藥,醫保基金的承受能力就成了硬天花板。藥企若為了進目錄把價格砍到無法覆蓋成本,研發投入就收不回來;若堅持價格,病人自費負擔又沉重到幾乎等於用不起。
商保創新藥目錄就是為了這個縫隙設計的第二張桌子。它的支付來源換成了商業健康保險,而不是全民醫保基金;它的協商性質也從「談判競價」調整為「價格協商」,用詞的差異反映了壓力來源的不同。基本醫保談判考驗的是藥企對醫保基金的讓利底線,商保協商考驗的是藥品價格能否裝進一個可營運的商業保險產品裡。
用日常的比喻來說:基本醫保像是大型量販店的年度採購,量大、壓價狠,供應商靠走量彌補;商保目錄像是精選超市的選品會,量沒那麼大,但願意為稀缺商品保留較高單價,條件是它得真的能賣得動、退貨率(理賠風險)可控。
這一批藥的成分,說明了目錄的定位
今年商保創新藥目錄價格協商共有62個藥品通用名申報,58個通過形式審查,其中目錄外57個、目錄內1個。申報的主力是罕見病、腫瘤、神經系統疾病用藥,三類合計約佔七成。
恆潤達生的雷尼基奧侖賽注射液、精準生物的普基奧侖賽注射液,兩款CAR-T新藥首次嘗試闖關。CAR-T是近年腫瘤治療最昂貴的技術路線之一,它從病人身上取出免疫細胞、基因改造後回輸,屬於個人化定製的活細胞藥物,生產成本結構決定了它短期內難以用「量產降價」的思路對待。這類藥品出現在商保協商名單,等於是制度設計者明確承認:有些藥的合理價格區間,本來就不該由醫保基金獨自扛。
核藥也是同樣的邏輯。放射性藥物需要特殊的生產運輸條件,全球產能有限,價格居高不下,傳統醫保談判的模式對它幾乎無解。這兩類藥品同場進入協商,本身就是商保目錄功能定位的具體展示。
藥企的算盤與保險公司的算盤
對藥企來說,進商保目錄的直接效益是支付管道的打通。高價藥最大的銷售障礙往往不是療效,而是「誰付錢」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一旦商業保險把某個藥納入理賠範圍,醫生開處方時的顧慮、病人簽同意書時的猶豫,都會實質下降。降價幅度若可控,換到的是銷售流程的順暢。
對保險公司來說,問題則是另一個方向。創新藥理賠成本高且成長快,保費定價必須跟上,否則就是賠本做生意。價格協商的實質,是保險端在爭取一個能寫進精算模型的確定數字:藥價鎖定了,理賠支出才可預估,健康險產品才設計得出來。這也是為什麼協商而非競價,因為雙方要談的不只是單價,還包括給付條件、適應症範圍、銷量預期這一整套能把風險裝進合約的條款。
民眾端的連結在這裡:未來幾年,你在市面上看到的百萬醫療險、惠民保類產品,保障範圍會不會涵蓋最新的細胞治療,很大程度取決於這幾天會場裡敲定的價格能不能被保險精算喫下。價格談得下來,這些藥就會出現在保單條款裡;談不下來,它們就繼續留在自費的世界的另一端。
雙軌制的下一步訊號
基本醫保目錄在前一天完成談判、商保目錄協商壓軸登場,這個時間表本身就釋放了訊號:兩套目錄已經被當成一套相互銜接的支付體系在操作,而不是兩件獨立的事務。對產業來說,新藥在中國的定價策略從此要同時準備兩份劇本,一份給醫保基金,一份給商業保險,兩邊的價格還得互相不拆臺。
幾個值得持續觀察的點:58個通過形式審查的藥品最終有多少成功進入目錄、降價幅度的市場傳聞與實際結果差距多大、兩款首次闖關的CAR-T能否成為案例,這些結果會成為明年藥企申報策略的參考座標。而更長期的問題是,商業健康險的保費池規模能否跟上創新藥進目錄的速度。目錄進得再多,保險端的錢不夠,支付承諾就會打折。
這場協商的結果不會立刻改變任何人的就醫體驗,但當下一份健康險保單送到你面前、條款裡多了一個過去聞所未聞的細胞治療藥名時,那個名字能出現在那裡,起點就是9月9日這個會場裡的價格對話。讀懂這張桌子的規則,等於提前讀懂了未來高價藥在中國的流通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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