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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評析

一隻被繩索拴住的活雞被叫停了,但「花錢看猛獸捕食」的辯護還在繼續

福建永鴻野生動物世界活體投餵項目遭叫停後,三種支持論點仍在輿論場流傳,這篇評析逐一檢視其邏輯與整改方案揭示的替代路徑。

刊登:(台北時間) 閱讀約 4 分鐘

2026年10月7日,澎湃新聞記者王選輝刊發旁白評論,回顧國慶假期在福建永鴻野生動物世界猛獸區目睹的場景:一隻活雞被繩索拴住,在老虎面前反覆拉近、抽回,老虎一次次撲空,活雞在半空掙扎,圍觀者驚呼,其中包括被家長牽著的孩子。工作人員以「一隻雞三種玩法」推銷這個收費項目,面對質疑時回應:「什麼叫殘忍,來就是為了玩啊。」

報導刊發後,福清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當天介入核查,涉事動物園猛獸區三處展區的活體投餵項目全面下架。官方後續向澎湃新聞確認,園方已將活體餌料投餵調整為後場內部操作,不在遊客視野內展示,並同步採用道具豐容、氣味豐容等替代手段。

整改完成,爭論卻沒有停下。在報導評論區與社羣平臺上,仍有不少人為活體投餵辯護,甚至反過來調侃質疑者「玩不起」。這些支持聲音各自站穩了什麼邏輯、又在哪裡漏了風,值得逐一檢視,因為類似項目在部分野生動物園和私人動物園裡依然存在,這次的交鋒遲早會再上演。

「弱肉強食本來就是自然法則」:混淆了兩種場景

第一種辯護最常見:食物鏈本就如此,活體投餵只是還原真實的捕食。

把鏡頭拉近一點看現場細節,這個類比就撐不住了。野外的老虎捕食是生存本能,獵物被捕獲的瞬間即告死亡,整個過程短促。而涉事動物園的玩法是用繩索拴住活雞反覆拉近、抽回,讓老虎反覆撲空、讓活雞持續掙扎。這已脫離捕食的範疇,成為人為延長的折磨。新京報刊發的評論對此有清楚的辨析:自然捕食是生存本能,用活物戲耍盈利則是消費痛苦,不應把生態規律當成娛樂和殘忍的藉口。

用日常一點的比喻:廚房裡處理食材和在一羣孩子面前拉扯活物取樂,即使起點都是「動物終究會被喫」,過程的設計本身已經是兩回事。爭議的核心從來不是老虎喫不喫雞,而是有沒有人刻意把痛苦拉長、包裝成收費表演。

「喚醒野性」的關切合理,但手段不成立

第二種辯護聽起來最專業:圈養猛獸長期喫切好的肉塊會喪失野性,活體投餵有助維持本能。

這個關切本身有根據。圈養動物確實需要行為刺激,缺乏刺激容易出現刻板行為,這是動物福利領域的正經課題。問題在於,維持野性是否必須在遊客面前以活體投餵的方式呈現。

答案不必靠推測,福清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這次確認的整改方案就是現成示範:後場內部進行活體餌料投餵,加上道具豐容與氣味豐容替代。國內多數大型公立動物園也正是這樣操作。換句話說,猛獸的行為鍛鍊需求與血腥捕殺的公開展示之間,沒有必然關聯。拿一個合理的目的,替一個可以替代的手段辯護,是這套論述的結構性弱點。

對照讀者熟悉的職場情境:公司說需要省成本所以砍掉某項福利,但帳面上明明有其他更有效的省法沒動,這時「目的合理」就不足以支撐「手段正當」。動物園的豐容設計同理,方法存在且已被同行廣泛採用,選擇在遊客面前表演式投餵,真正的原因更可能是它賣得動門票。

「覺得殘忍可以不看」:公共場所的展示邊界不由「是否強迫」劃定

第三種辯護最自由主義:花錢買體驗有什麼錯,不想看就別看。

這句話預設的前提是,只要沒有人強迫你看,任何內容都可以公開展示。但動物園的定位讓這個前提失效。它面向全社會開放,核心職能是野生動物保護宣傳與生態教育,不是獵奇娛樂場。當一個場所大量接待未成年人,它展示什麼、傳遞什麼價值觀,就已經超出商業選擇的範疇。

這不是新鮮爭議。早在2007年,國家林業局叫停猛獸活體投餵表演時就點出憂慮:這類活動會讓孩子產生「動物天生供人取樂」的錯覺,漠視動物的痛苦。當一個孩子看到花六十元就能讓猛獸廝殺、血腥場面伴隨滿場喝彩,他得到的不是對自然的敬畏,而是一套被馴化成娛樂的自然觀。

真正的分歧:什麼才算自然教育

把三種辯護攤開看,撕裂點其實不在「愛不愛動物」的情感層面,而在對「什麼是自然教育」的認知差異。理解老虎為什麼需要捕食、食物鏈的意義、每個物種在生態系裡的位置,是一條路;隔著圍欄看一場被繩索操控的死亡表演,是另一條路。兩者都被包裝成「認識自然」,前者製造理解,後者製造刺激。

反對活體投餵,並不是要把動物園變成溫室。後場投餵加豐容替代的路徑已經被驗證可行,問題只剩經營者願不願意放掉一個賣得動的獵奇項目。下次在哪家動物園再看到繩索拴著活物的表演,那個瞬間值得多想幾秒:你付的門票,買的是自然,還是別的東西。

#活體投餵+公共教育#動物園+行為福利#輿論爭議+消費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