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66元跌到6.9元:鐘薛高的降價,救不回的是那把「價格的尺」
鐘薛高雪糕降至6.9元引發熱議,本文從品牌定位與消費心理的結構,分析高價雪糕降價後為何難以重新贏回消費者。
雪糕賣6.9元,貴不貴?放在便利商店的冰櫃裡,這個價位稀鬆平常。但當這個數字掛在鐘薛高的包裝上,話題就變了味。這個曾經把單支雪糕賣到66元人民幣、被網友稱為「雪糕刺客」的品牌,如今以不到七元的價格出現在促銷架上,熱議的焦點早就超過了一支雪糕本身。
消費者記住的不是價格,是「被刺過的那一刀」
要理解這次降價為何引發如此大的反應,得先回到2022年那場輿論風暴。當時消費者在便利商店隨手拿起的雪糕,結帳時才發現要價數十元,「雪糕刺客」一詞由此誕生,而鐘薛高正是被點名最多的品牌。
這裡的關鍵機制在於:價格認知一旦形成,就很難被單方面改寫。打個比方,一家餐廳曾經把一碗麵賣500元,如今掛出99元的招牌,走進門的顧客心裡想的很少是「真劃算」,更多是「原來這碗麵成本這麼低,那之前賺了我多少」。降價不只是調整數字,它同時揭露了商品的利潤空間,而這個揭露對高價定位的品牌往往是毀滅性的。
鐘薛高的處境正是如此。66元的定價曾經傳達的訊息是「用料高級、值得溢價」,當同一個品牌掛出6.9元的標籤,消費者反推的結論有兩種可能:要麼以前的定價有大量泡沫,要麼現在的品質跟著縮水。兩種解讀對品牌都是傷害。
高價雪糕這門生意,地基本來就不穩
把鏡頭拉遠一點看,鐘薛高的崛起與衰落,踩中的是一個更宏大的消費敘事週期。2018年前後,資本密集湧入新消費品牌,「國貨高端化」是當時的主旋律。中式雪糕、瓦片造型、聯名行銷,鐘薛高把一支雪糕做成了可以發朋友圈的社交符號,也把單價推到了傳統雪糕的十倍以上。
這種打法的隱含前提是:消費者願意為「符號」持續付費。但雪糕終究是即興型消費,它在冰櫃裡等待的是路過的順手一拿,而不是深思熟慮的購買決策。當經濟環境轉向、消費者開始精打細算,第一個被捨棄的往往就是這類「儀式感溢價」商品。
更麻煩的是通路的反噬。鐘薛高早期混放在普通冰櫃中、無明確標價的做法,在「刺客」輿論發酵後成了信任裂痕。此後品牌即便在包裝上印清楚價格,消費者的防備心已經養成。信任這種東西的折舊速度,遠快於品牌的修復速度。
6.9元買得到雪糕,買不回定位
那麼降價到底能不能救鐘薛高?從結構上看,難度相當高。
高端品牌降價求生,歷史上成功的案例幾乎都有一個共同條件:降價的原因能被消費者歸因於外部,例如原料成本下降、規模效應實現,而非品牌自身走下坡。鐘薛高如今面對的是債務糾紛、創辦人直播還債等負面新聞不斷的處境,6.9元的雪糕在消費者眼中更像是清倉,而非讓利。清倉貨激發的是撿便宜心態,而撿便宜的人不會成為回頭客。
另一個結構性問題是,6.9元的價位帶早已擠滿了成熟玩家。蒙牛、伊利、光明在這個區間深耕了幾十年,供應鏈效率、通路鋪貨能力、毛利耐受度都是規模級的。一個以高端敘事起家、產量萎縮的品牌,跳進紅海裡跟巨頭拚性價比,等於放棄了自己唯一的差異化,去打一場最不擅長的仗。
給品牌與消費者的兩面鏡子
這件事對從事品牌與行銷工作的人,是一個清晰的教材:溢價定位是一種借貸,品牌先向消費者借走信任,之後必須用持續一致的體驗來償還。一旦定價體系崩塌,過去支撐溢價的每一個元素,包裝、故事、聯名,都會從資產變成負債,因為消費者會用新的價格尺,重新丈量過去付出的每一筆錢。
對一般消費者來說,這場熱議的價值在於它逼大家想清楚一件事:買貴的東西時,自己付的錢有多少是給產品,多少是給故事。當故事破產,產品仍在,落差就會轉化為憤怒。鐘薛高從寵兒變刺客再變清倉貨的軌跡,測量的正是這份憤怒的深度。
至於大家會不會買帳,市場遲早會給出答案。但可以確定的是,6.9元能賣動的雪糕很多,能賣動的鐘薛高很難。因為消費者掏錢之前,心裡那把尺上刻的還是66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