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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專欄

廁所裡的那通電話:秋招把人逼哭的地方,比你想的更近

牛客網一篇廁所裡聽見陌生人哭著講電話的貼文,引來整排求職者的共鳴留言,這篇專欄從秋招的結構性壓力與情緒出口,看這通電話為何讓這麼多人對號入座。

刊登:(台北時間) 閱讀約 4 分鐘

文|沈安

牛客網上有一篇短短的貼文,沒有數據,沒有公司名,只有一段旁觀。發文者在廁所聽到隔壁有人打電話,對方邊哭邊說「我真的盡力了,秋招太難了,真的找不到工作啊」。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沒人知道,只聽到這個人突然提高音量回了句「好了,我知道了,你別說了」,然後只剩下哭聲。貼文標題借了那句老話: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貼文底下的留言,幾乎是一面倒的共鳴。「如果我有罪,請讓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讓我受秋招的煎熬」「秋招完之後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卑躬屈膝的人了」「今年已經這麼慘了,不知道明年會怎樣,好怕」。這些留言來自浙江、上海、江西、廣東、北京等地,時間集中在同一天之內。換句話說,這不是一個人的深夜崩潰,是一整批人同時在線上喘氣。

廁所為什麼成為情緒的出口

先看場景。這通電話發生在廁所,不是宿舍,不是電話亭,更不是家裡。這個地點本身就是訊息。

秋招期的求職者,白天在圖書館刷題、改第十版履歷、趕筆試,晚上回宿舍還有室友。對許多剛出社會邊緣的年輕人來說,一天裡唯一能關上門、確定沒人看著自己的地方,就是廁所隔間。情緒不是挑時間來的,它挑的是空檔。當一個人只剩廁所能哭,代表他所有其他的空間都被「必須看起來還行」這件事佔滿了。

電話那頭的內容同樣值得停一下。「你別說了」這四個字,通常不是對陌生人說的。最可能是家人,而且大概率是一通關心的電話,問進度、問結果、給建議。關心在求職低谷期會變形:每問一次「怎麼樣了」,就像提醒一次「還沒有結果」。這也是為什麼先前牛客網上那篇「事到如今最對不起的還是家人」的求職自白能引來大量共鳴留言,家人既是支撐,也是最難交代的一關。這與求職季裡最難還的帳記在家人名字上的現象,是同一條情緒結構的兩端。

同一個版面上的其他線索

單看這篇貼文,可能會覺得只是一時情緒。但同一個牛客網版面、前後幾天的內容,拼出了更具體的圖像。

有人在筆試通過演算法題、AI coding 拿了高分之後,仍然被判定筆試不過,留言區的回覆點破了機制:「看簡歷和學歷以及實習」。有人分享網際網路公司的招募名額肉眼可見地變少,建議把製造業、車企、機器人納入投遞範圍。甚至連面試官那一端也不好過:有面試官發文說,公司規定校招面試最短三十分鐘、不能主動結束、不能擺臉色,遇到明顯不合適的候選人只能尬聊到底,HR 還會事後抽查。

把這幾條放在一起,能看到的不只是「今年很難」這種籠統印象,而是難的具體形狀:篩選標準越來越取決於履歷上的既成條件,而非當場表現;崗位池子縮小迫使投遞範圍向外擴;連面試環節本身,也因為流程規定和防 AI 作弊的戒心,變得比以往更緊繃。有求職者被面試官懷疑用 AI 作弊,理由只是他習慣聽完問題想一下再回答。當制度對每一方都上了發條,情緒的出口自然越變越窄。

一篇貼文能留下什麼

這篇貼文沒有提供解方,它做的是另一件事:讓一整批正在經歷同一件事的人,確認自己不是唯一撐不住的那個。留言區裡那些自嘲式的句子,「這個秋招狠狠教我做人」「秋招已經讓我放棄做人了」,表面是玩笑,實際上是求職者之間互相確認還活著的方式。自嘲在這裡是低成本的取暖,比正面鼓勵更容易說出口。

對正在求職季裡的人,這則旁觀至少說明了兩件可以確定的事。第一,崩潰不代表能力問題,當筆試成績和面試表現都不再保證結果時,把所有挫敗歸因於自己,是對機制的誤判。第二,向誰交代、何時交代,是可以自己設定的。電話裡那句「你別說了」之所以刺耳,是因為關心來的時機正好壓在傷口上;把家人的詢問改成自己主動、定期、簡短的更新,往往是保留支援又卸掉壓力的折衷做法。

對不在求職季裡的人,這篇貼文則是一個提醒:那個在廁所隔間裡哭著講電話的人,可能是同事的弟弟、部門裡的實習生、明年會坐在你對面的新人。今年的秋招會過去,但這批人對職場的第一印象,很多就是在廁所隔間裡形成的。

牛客網上那篇貼文的結尾是一句求饒:「求求了,趕緊過去吧,別再折磨我們了。」招募季有截止日,它造成的記憶沒有。這大概是這通只有哭聲收尾的電話,最值得被記下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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