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第九屆虹橋國際經濟論壇「氫能高質量發展促進全球能源轉型」分論壇在上海國家會展中心舉行。這場由中國國家能源局、商務部主辦的活動,把戰略規劃落地、關鍵技術創新、全鏈條降本、標準認證互認、國際產業合作五個議題擺上同一張桌子。對一般讀者來說,氫能聽起來像是實驗室裡的事,但論壇上出現的幾個數字與難題,其實決定了未來十年哪些產業用的電和燃料會換配方。
中國的目標寫進了規劃,難點也寫在了同一頁
中國是目前全球最大的氫能生產國與消費國。國家能源局副局長宋宏坤在致辭中提到,2026年6月印發的新型能源體系建設「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制氫規模達到200萬噸,同時加強工業副產氫的提純利用,合理布局綠色氫氨醇生產基地與基礎設施。
把鏡頭拉近一點看,這段話裡最關鍵的限定詞是「可再生能源制氫」。目前市場上大部分氫來自化石原料,真正用風電、光電電解出來的綠氫成本仍然偏高。國家能源集團總經理馮來法在致辴中把難題說得相當直白:核心裝備成本偏高、儲運基礎設施不足、標準認證體系不健全、可持續商業模式有待成熟。這四件事對應到的正是「制儲輸用」全鏈條的每個環節。
用日常的比喻來說,氫能現在的處境有點像早期的電動車:車(電解槽、燃料電池)造得出來,但加油站(儲運與加注網路)還沒鋪開,而且油價(綠氫價格)暫時拚不過傳統選項。高速公路充電網路花了將近十年才支撐起長途出行,這與我們先前分析的假期高速公路充電量創新高的結構因素是同一套邏輯:基礎設施的密度,決定新技術能不能從展示品變成日用品。
開放市場當籌碼:進博會成了綠色技術的媒合場所
論壇選在進博會期間舉行並非偶然。中國國際進口博覽局領導宋尚哲給出的數字是:本屆進博會有4142家外資企業參加,企業展面積首次突破37萬平方米,技術裝備展區集結了氫能燃氣輪機等綠色創新成果。
他的一句話值得單獨摘出來:「好技術應該被看見,也要被使用。」這句話對應的現實是,氫能與綠色燃料目前最大的瓶頸之一在需求端。技術再先進,若鋼鐵、化工、航運這些高排放產業沒有誘因換用綠氫與綠氨,規模化就會停在示範項目階段。2026年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也把培育氫能、綠色燃料列為新的增長點,等於是把市場需求與產業合作放進政策框架。
這種「以市場換技術落地」的打法,與金磚機制二十年合作的分析裡呈現的邏輯相似:開放本身是談判籌碼,讓中國的大市場成為全球綠色創新的應用場,同時也讓本國產業在對接中取得技術與標準話語權。
從尼加拉瓜到諾獎實驗室:兩種合作介面
論壇上兩個發言代表了氫能國際合作的兩個不同切面。
一端是發展中國家的能源轉型需求。尼加拉瓜發展、工業與貿易部部長埃爾文·拉米雷斯指出,該國2006年發電結構中只有約四分之一來自可再生能源,到2026年3月已超過70%。他同時點出中國在可再生能源、儲能、電網與裝備製造上的工業能力,是尼加拉瓜深化合作的機會所在。對中國的氫能與新能源設備廠商來說,這類「資源稟賦好、資金與製造能力缺」的市場,正是輸出裝備與工程能力的落點。
另一端是基礎研究的材料突破。2025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清華大學教授奧馬爾·亞吉在主旨報告仲介紹了金屬有機框架(MOFs)與共價有機框架(COFs)材料。這類由網狀化學創造的多孔材料能像積木一樣模組化設計,已在碳捕集領域商業化,未來可能用於解決儲氫難題。他特別提到機器學習在化學中的應用,能幫科學家發現過往無法發現的材料。這對氫能產業的意義在於,儲氫容器與分離技術若能靠新材料降本,等於是在最卡脖子的儲運環節開新路。
所以呢:看氫能別只看產量,看三件事
論壇的名稱是「高質量發展」,這四個字對讀者的判斷意義在於:中國氫能政策的重心已從「建多少項目」轉向「鏈條通不通、市場在不在」。
後續值得追蹤的訊號有幾個面向。其一是綠氫氨醇基地的實際建設進度,這是規劃裡明確點名的布局。其二是標準認證互認的進展,馮來法把「標準規則先行」列為打通市場化路徑的前提,綠氫要賣到國際市場,認證能不能互認直接決定跨境貿易規模。其三是進博會這類平臺的媒合結果,有多少氫能裝備與應用需求真正成交。
對在高排放產業工作的讀者來說,綠氫與綠色燃料的落地節奏,會反映在供應鏈的減碳要求上;對一般家戶而言,氫能的影響短期內主要體現在工業與運輸部門,而非家電插座。能源轉型的競賽,比的向來是誰先把成本曲線壓下來,這場論壇把該壓的環節都點了名,接下來就看誰先做到。